结束了。结束来得很突然。结束是一瞬间发生的。结束开启了一种长长久久的状态。

知道为什么惶恐了。在之前的寒假，剧社的前辈，已经毕业了的，约我们去玩，家里坐。吃过饭，哼过戏，同去的几个同级生坐到麻将桌旁，而那几个前辈却回到饭桌旁拿出剧本朗读。我陪坐在麻将桌旁，用眼角的余光扫着餐桌，耳朵悄悄伸过去。我眼中的他们不是幸福，不是满足，而是欲望，是遗憾，是传说中地狱里吃不饱的鬼。这个场景我不知回忆过多少次，今天是；几年前是；在那次毕业演出前也是，所以会想到要做毕业演出。却没有想到这个毕业演出挽留不住什么。很多东西都是你无法改变的。努力过，努力过，努力过才不得不相信；终于相信的时候它已经发生了。呵呵

分别并不艰难。与贸大分别，与话剧分别，并不难。一个FRESHMAN,开始一段FRESH的生活。生活就是这样。越是熟悉了，越害怕FRESH.所以活的久了会怕死。哈哈

工作是忙碌的；生活是充实的。我总在想话剧，努力想着去忘掉它。

毕业第一年，师弟师妹们也做了毕业演出——《暗恋桃花源》。他们叫我回去看。他们在台上有一个铁架子的秋千，据说是老陶的爸爸焊的，真奢侈；他们在舞台上撒开了闹，跳进跳出，真奢侈。我赶在太阳落山前就回到了学校，先去后台看他们，上台前的他们。她问我“导演，我不知道什么是‘盈盈一握’的感觉“。我不是导演，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切好奢侈。我坐在台下，看不见戏，只看见他们在舞台上移来动去。我看见了一年前被我邀请回来看我们毕业演出的前辈，看到了当时他们眼中的我们，看到了当时看着我们的他们。

 

想着忘掉话剧

 

不去排话剧

 

甚至渐渐不去看话剧。

 

接下来的事，我不说你也猜得到

 

 

我忘不掉

 

剩下的事更简单。象所有一遍遍发生的故事一样：得到，失去；失去，得到，没有什么好说的。又是从片段专场开始，只是更多了些原创；人的事多了，离戏远了。见识了一些有趣的人，所谓的圈内人，形形色色的话剧人、文化人。好玩呢。对戏的理解也更深了；更知道了自己的业余。也做了一些特别的，好玩的小东西。如果人生有命运，命运就多是那些你难以得到却不肯放弃的东西。镜花水月有助于让猴子得到快乐，不过说不定哪天猴子的掌中就有了月亮。呵呵

 

渐渐的，渐渐的，真的就淡忘了，最少是模糊了，混淆了。不说说还真就记不清楚了。为什么要记清楚？也没有什么理由，无非是说些闲言碎语给自己听。夜正好，风正清。一天细雨，入夜来洗去了暑气。随便写上两句，喝口茶，和老婆一起品品。夜正好，风正清，明天是个好天气。

大四的下半学期很快就到了。惶恐。那是第一次不包分配，不过就业形势还好。所以也不是为工作惶恐。想到毕业后人各天涯，应该不会再做戏了，就戚戚然有些惶恐。很快，剧社的人工作都有了着落，那就剩下一件事了。还有什么说的？一起做一出戏吧。于是，在我在校的四年，经贸大第一次“毕业演出”开始孕育。

先是选剧本，要经典，要好看。从《天之骄子》到《哗变》。。。最后还是选了《雷雨》。这次我演鲁大海，终于演遍了《雷雨》里的男性角色。既然是毕业演出，就要整出点动静来。一把策划，分线执行。第一次有了制作人，那哥们是校学生会实践部部长，拉来了《我们》做采访报道，还有校外赞助。所以演出结束还应赞助单位要求去陪人家吃饭，呵呵。当然，校团委仍是给了点经费，而我也知好歹多了。有了钱，就从人艺租服装。不过道具基本自己凑。还从和平里找了个小木匠，在地下室排练场地用三合板给我们做景片。可是油漆是我们自己刷的。晴天的时候把景片抬到露天的地方散散味道。只是那一段时间常下雨。所以估计地下室从那以后就没有蟑螂了。别说景片了，到了那年，音效都是自己电脑合成的。

宣传要拉开做。先全校选演员。很多人来试角色。更重要的是这个戏因此一下就扩大了知名度。最重要的是她来了。多年后看《红楼梦》海选，明白他们这也是为新戏预热，打知名度。不过我们用的更早罢了。然后在主楼一楼制作海报张贴，回顾93级在话剧社中4年来的经历，介绍每部戏。同时，在学校海报墙上，每个月贴从天到地的海报，报道演出的准备，煽乎大家。最可恨的是其中一期，刚贴出来，半夜就被撕了，因为第二天高校系统来检查卫生。我们的宣传海报不卫生？！呵呵，别抱怨了，其它所有的演出宣传并没有被撕掉，尽管我们没有申请过。

日子一天天近了，排练紧张进行。最幸福的是那时候还有人艺之友，联系后可以给我们看看，把把关。其中一次，我们还跑到人艺的大舞台上去了。站在那里呼吸，好幸福的感觉！

日子终于到了。从下午开始化妆；检查手表首饰手机；开始候场，调整呼吸；小师妹主持，介绍我们；关场灯；“几点了？”那时候学校的宿舍已经安装了闭路电视，校音像部门现场摄像，同步转播。不过，剧场里还是黑压压坐满了人。感受、呈现、控制、激情。。。戏一步步走下去，时间一点点划过。我站在舞台上；我知道可以站在舞台上的时间越来越短。。。终于，结束了，场灯亮起来，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在台前谢幕。台下观众都挤满了过道，掌声雷动，久久不肯散去。我感激地望着台下。我发现那里没有多少我认识的人了。四年过去了，贸大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贸大了。我要走了。

演出单保留到现在，最后一句话，我写的是：大幕落下之际，一切都已无可改变。唯望已经的永远，是一段共享的美好时光（未完）

 

老婆收拾照片，许多资料一下就堆到了眼前，都是和话剧相关的：演出的照片，录像，和转刻的VCD.最早的照片还是高中时候拍的，《制台见洋人》《威尼斯商人》。那年我们拿了“菊英杯”。那时候不打架，应为夏洛克没人和我抢，我推都推不出去。最后的演出是在朝阳剧场。站在头二道幕间，台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面灯的光烧得人冒汗。

高三的日子不用说，其实都差不多。大一是忙点，也是盲点。大二的时候，对话剧的渴望再也遏制不住。第一台是片段专场，《黑洞》《雷雨》《日出》《家》。周萍的头发需要梳理得很顺，《家》的大表嫂的风筒烫到我的头皮；而这是我在《雷雨》中扮演的第三个角色。演出是在冬天，周萍穿的是单的大褂，在台上鼻涕长流。

大学演出很有意思，没有追光，不能拉幕。台下总是坐满人，他们来听故事，看熟人。所以校园演出，观众们哈哈大笑是叫好的方式。不熟悉的，第一次一定被观众吓到，以为出了什么纰漏。久了，却要防止在台上洒狗血要好。我希望我们做的是走心的戏。我希望他们看戏的时候忘了是在看我们的戏。

大二下半学期是英语四级。大三开学，开始准备《离婚了，就别再来找我》。这部戏想脱离人艺腔讲故事，有点悬疑色彩的故事。难点是空间的转换。在大学演话剧，以当时贸大的水平，没敢想做景片，更别说搭台。反正就那么做了，7个场景，不换台不拉幕，就那么做下来了。用了点戏曲的方法，不过还是得说大学生理解能力强，都看明白了。那里面有死亡，有欲望，有困惑。有一个大一的女生特别敢刻画人物；还有一个学说四川话的贵州小姑娘演的电梯工，也属意外收获。最后一幕的高潮，是在排练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那段时间同学借给我一盘磁带，里面有《断翅蝴蝶》，感觉用在这里特别合适。蜡烛是我买来放在家里预备停电用的。结果很满足，大家演得过瘾，台下看得过瘾。是嘛，毕竟是悬疑片，呵呵。排练快结束的时候，师姐来探班，买了一袋子的雪糕，每人发一个，然后看看，她就走了。她算是剧社的前辈，不过我知道这雪糕是她自己出的钱，所谓的“社”并没有经费。差不多过了3年，那个大一的女生做了剧社的社长，问我“我只能演老旦吗？”那是后话

下一部戏是从寒假开始筹备的，让大家假期读《三国志》，因为我选的《捉刀人》。是啊，演演古装片，做点变化嘛。假期中大家来家里讨论戏，爸妈正好在，请大家吃蛇，喝蛇胆酒，喝倒一个。师姐帮助联系青艺：化妆、服装，还有指导老师。不过拍戏基本还是要靠自己。舞台设计费了心，出了效果，甚至出了戏。大青衣的演出好过我的预期。3个主角也互相激出了戏。崔季珪1米8几的个头，白衣胜雪，一个寒假学的太极剑舞起来潇洒漂亮。大二开《古汉语》课，老师是个痴迷古汉语的女孩子，眼镜片够厚，够痴情，够真性情，够喜欢古乐。我借她的《敦煌古乐》听，化作这个戏里的一段段音乐。有围棋、有书法、有技击，给新疆女孩子编舞，用书报架做剑架。当年怎么那么敢干？最后捡韩国留学生的泡沫塑料球搓雪造效果。风扇吹不高雪粒，都从半空往下飘。那时候人也瘦，三层胖袄才架得起衣服。一台戏三个小时下来，人都快虚脱了。校团委给了经费。谈不上带妆，只是穿古装彩排，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不过舞台只能用到九点，所以一群人半夜穿着戏装跑到东墙跟下车库外面接着走戏。4月底的晚风还是不小，车库外的灯在风中摇曳，晃动着我们的身影，很郁闷。把郁闷写到了节目单里。团委老师看到了更郁闷，给钱支持都没买到好。呵呵。演出结束，大家去珍珠湖玩，哄崔季珪舞剑。季珪应声拾长枝做剑，一个亮相，身后的女生随剑风而倒——被扫中眼睛。篝火边大家笑做一团。入夜，山村里悄无声息，静得水都流出个歌来。月上中天，亮如白昼，山上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无言的山房都有身影。水声汩汩，青春无涯

那年还COPY了孟京辉的《思凡.双下山》。真是好戏。我们的小尼姑也好，好过我后来看的舞台上的小尼姑。还有《群猴》，真是好戏好本子

转瞬就是大四。上半学期做了2个戏：改编自王朔小说的《给我挺住》，主要是崔季珪的功劳，也有很多想法在里面，并且把我们的小青衣拉上了台，这算是我们第一个爱情戏；还有《棋人》。过世行的三部曲写饱了文人气与生命价值。我觉得在贸大这样一个学校演演这样的戏有好处。三部曲里我最喜欢《渔人》，不过实现不了，所以做了《棋人》。当然，也因为不是很喜欢大导当年的那版，非想自己做做。年少轻狂呗，呵呵。我们先做的《给我挺住》，再做的《棋人》。所以《棋人》的排练时间非常短，一个多月而已。用的基本是我们宿舍的哥们，多数没上过台，但效果很好。那个青衣被我拉进来。12月的剧场，没有暖风。超短裙，从台下径直走上台，满场“哇”的一声，今天看录像都听得到。舞台设计因为技术问题没有完全实现，临时的补救措施效果也很好。齐秦的一首听不懂歌词的歌被拿来做了结束的曲子。校园非商演就有这个好处，没太多版权方面的麻烦。和《断翅蝴蝶》一样，那歌极美（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