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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8 还是给我来碗炸酱面“吃”被称为文化,是因为除了吃什么,有的时候还要考虑穿什么衣服吃,在哪里吃,配合怎样的表情吃,等等等等。规矩礼仪多了,似乎就有了文化的样子:比如餐具比食品多的英餐;配边比本菜重要的法菜;看到的比吃到的多的日餐;永远讲究个头分量的美餐…一天在一本书里看到一个人将鱼翅捞饭评为他心目中最恶俗的菜,原因就是这道菜将本需正襟危坐慎重相向的鱼翅,做成了每天头不梳脸不洗迷糊着眼就可以捧在手里吃的捞饭。这种对于神圣的亵渎,正是80年代香港经济高速发展下市民精神高涨的反映。看着这道菜名,仿佛就看到了摸着香港脚剔着牙缝里的鱼翅丝的小民们,面对西服领带小心翼翼一丝丝品尝鱼翅的先生们时嘴角泛起的一丝笑容。
我没有这样的智慧和勇气去颠覆。在盛夏的北京,我最喜欢的吃食是炸酱面。
面是北方最常见的食物,炸酱面是北京最普通的吃食。一碗面,一勺酱,几种菜码,什么都有了:既可以算小吃,也算是主食,更可以有菜有肉,八面玲珑。
炸酱面,顾名思义,主角是面和炸酱。面是肉体,最好是手擀,下锅煮熟后马上捞出过凉水。长短不论,主要是要饱满丰盈有骨感,不可虚胖扁软。炸酱就是灵魂,讲究的是用六必居的干黄酱,喜欢甜口的还可以加三分之一左右的甜面酱。这酱事先兑好,用水或者油卸开待用。五花肉切丁,块不要大,但最好块块夹肥带瘦。肉丁先在油锅里煸过。而后用葱花姜丝炝锅,将卸好的酱倒入锅内,小火翻炒;再倒入煸好的肉丁。油要宽,翻炒要勤,要有耐心。待酱香味渐渐随油烟飘出,酱色转为红亮,酱汁和油/肉融为一体,基本就可以了。临起锅时撒入蒜末,用油温焖熟。炒好的酱是油润馥郁,香艳逼人;而且这样炒好的酱经久耐放,随吃随用,不干不皲。也有做素酱的,不过是将肉丁换做鸡蛋。我想或许是僧家也喜欢这味道,就在材料上做了变通。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才应该叫“佛跳墙”才对。
这炸酱拌上面,吃的是汤汤王道:口感韧软适中,味道不邪不奇。但要好吃,光凭王道可不成,就要借助菜码/蒜,和啤酒。菜码一词何意,没有考证过,大概就是指拌在面里吃的菜。常用的菜码主要都是时令菜,比如豆芽焯水,香椿切末,黄豆水发焯熟,香菜切碎待用;也有用榨菜末的,也有用火腿丁的,还有白菜切成手指宽的条,焯熟装盘的。不管是什么,大体追求的是甜淡爽脆的效果。黄瓜得单列,因为它既可以切丝拌入面中,也可以整根或者成段,单独嘎嘣嚼着吃。其实菜码是一种挑逗,是神秘的魔术:悄悄放进去,搅拌几下,那面竟马上有了风情,丰富了口感和味道。所以,一是忌讳菜码多过面,喧宾夺主,毕竟君臣名分已定,不能僭越;二是忌讳象炸酱面馆里那样叮光作响的放法:声势倒是有了,味道却随神秘感一起消失。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黄瓜能不能算做菜码,要看加法。而蒜就是和黄瓜一样重要,但绝对不算菜码的添加物。就象《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里写的,这世界上最好的是饭,饭里最好的是面,面里最好的是蒜。蒜是精华是龙睛。想想吧:满口油香爽韧微咸的面——咬上半颗白嫩甜辣的蒜——马上闭紧嘴——咀嚼,搅拌,细细品味:红和白,油香和甜爽,纫和脆,咸和辣。那种丰富,那种充实——然后唾液和着心满意足一起滚下肠胃——用黄瓜在嘴唇上抹一下,清除残存的酱,一口咬下,用这带着些微酱香的黄瓜清清嘴——再吸进一满嘴的油亮的炸酱面。。。上小学的时候,夏天的晚上也常常吃炸酱面,有黄瓜有蒜。老师和我们吃的一样,不同的是老师可以自费买啤酒。有一个女老师,经常是一碗面端在手里,碗里放一根黄瓜,脚旁边是一瓶啤酒,一口面,一口黄瓜,一口啤酒,耳轮中只听得“喀嚓”——“咕咚”——“喀嚓喀嚓”——“咕咚”。。。
后来上了中学,住在一个大杂院里。夏天的傍晚,街面不再喧嚣,太阳已近西斜,暑气随着葡萄架上的水气丝丝抽去。大人们简单的洗了一下,换上挎栏背心,或者干脆赤着上身,一大碗面,几瓣蒜,一瓶啤酒,半根黄瓜,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聊着,乐着,咬着,“喀嚓”——“咕咚”——“喀嚓喀嚓”——“咕咚”。。。一天的辛劳似乎就在这声音与享受中飞到九天云外。
于是,到了现在,到了夏天,我还是想吃那过了水的炸酱面。不用海鲜,不用生猛,不用周游列国,还是给我来碗炸酱面。 June 12 在已经被遗忘的那一天我必须说,这个题目非常矫情,因为绝对没有隔了那么久——我要说的,是最近一次油价上涨的那天。
但是,我还是喜欢这个题目,因为我的确已经遗忘。不知道看到这段文字的人是不是也已经遗忘?反正是在不远的过去,只是无数次涨价中的一次,算不上开始,不可能是结束,根本不惊世骇俗,所以我已经忘了是哪一天。由此你可以知道,本就是屁大点事情,所以我一直拖,以电脑没有维修回来为借口,一直拖,拖着不写。
其实,本不用写,就是为了留一张照片,我贴在这里的这张照片。背景资料:
涨价的前一天,夜,10:30以后
从照片上,你能看到加油站的标记;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深夜的车笛声;更不知道你是否看到:烦躁,不安,忐忑
其实,这样排一个小时,通常来说,也就是省了20元左右。而且在那个夜晚,估计谁也没有想到会涨那样多的价格,所以,谁也不会预期,会省到20元钱。更何况,这不是一劳永逸的,只是省了以后无数个20元中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然而,深夜,一个小时,人们依然这样排着,等着,焦虑着,忐忑着
常常有人说民生,常常有人说小民。大概这就是小民,这就是民生,这就是日子
反正是在不远的过去,一个已经被遗忘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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